9点20分下课,30分到寝室,完成一篇论文,再于10点半出门去接男朋友下课。
天不如人愿,在寝室门口掏了半天也不见钥匙,糟糕!早上走太急了。我所住的楼面只有我一个人是4班,所以大家此刻都在上自个的课,靠不得人。
于是我走到公寓门口,拿出我的校园卡,很客气地问,借一下钥匙行么?
那为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,抬了抬她的头,又低下头缝着她的活,“你这张卡不行。”
我看了看我手上的校园卡,因为补办的手续粗糙,所以它的身上没有任何字墨来证明我的身份。现在卡上有的,仅是我用纸头贴上去,然后再标明的姓名和班级,水彩笔圈在四周,有些花哨,一边配上的,是我的大头贴。
我把我补办的情况交代了一下,继而说道,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这张卡补完就是这样,如果你不信我,请你和我走一圈好吗?到寝室你就知道我没骗你了。”
那位阿姨很不耐烦地问我:“我去帮你开门,谁来看门。”
我想想也有道理,便又使出了无赖的本事,“阿姨,帮帮忙吧。我现在真的很着急,我以后一定会注意,不再忘钥匙了。”
她唠叨起来,“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,丢三拉四地,现在这个份上了,急了吧。”
正文在下句,“给你两个办法,一是找你隔壁同学带好证件来证明你的身份。第二,你去找班主任开出条子。”
我们整个楼面都没人,第一条无法考虑。至于第二条,我们班主任在不在办公室都是个疑问。假设她在,我开出了条子。我从这里到教学楼三号,再回来,接着回女寝,再出来还钥匙,再回女寝。这样算来,非但小论文没时间完成,还得跑那么多回合。不如直接去我男朋友教室门口等他下课算了。
我看着阿姨爱理不理的样子,心里很着急,却不知所措。火气在胸口集聚,硬是问了句,“阿姨,你帮帮忙吧。我们整个楼面没人,老师说不定也不在办公室。”
“那可是你的事。”她连头也没抬的回答,没有温度,却很自然。
我的火冲出来,突然暴跳起来,“我带了校园卡来借自己寝室的钥匙,有什么错?我付钱补办,没办到位是学校的错啊。如果不信我,为何不和我一起走?你怎么不为学生考虑呢?”
她原来也是个激动的人,对着旁边的另位阿姨说,瞧瞧,瞧瞧,什么德行?发什么大小姐脾气呢?
我真不想再看到她那张嘴脸,准备拍拍屁股跑路,但由于火气很大,用力地关掉了用来对话的窗户。只听得一见嚷嚷,“坏了你得赔。”
我看了看铝合金玻璃窗完好地贴在砖头墙上,听着她还在不断地抱怨,竟然开始冷静地思考起来。
现在回寝已经无望,四处奔波我也不乐意,提早接男朋友又无聊得很。我好声好气地拉开窗,“既然我已经无法回寝,四处游荡也不可能,你就收留一下无助的同学,在这里做会作业吧。”
获取她的同意后,我开始专注地坐在写字台上完成作业。期间,她还是会断断续续地向另位阿姨抱怨现在某些女学生的任性骄横,但我带着我的耳机,时不时哼哼歌,念念句子。
最后顺利完成作业,看到10点半已经超过,我悠闲地走出了看门室,时间和路,都省了。
而那位看门的阿姨,却在我心里留下了相当恶劣的形象——顽固,唠叨,不爱为同学着想。故每次经过女生公寓的门口,我都会靠着另一边走,生怕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我不喜欢的那张脸。同时也开始把钥匙当命根子看待,会神经质地在出门前检查一两次。
就在上周六的某一天,历史重演,我很不幸地又被困在了寝室门口。礼拜六意味着整个楼面没人,老师下班回家,唯一的生路是证件。还好,天助我也。发现包里不光有校园卡,还有学生证,学生证是某天出去玩为了打折而带上的。
虽然有学生证为给我底气,但我很难保证她会不会公报私仇。
走在路上,开始觉得困扰,想到即将面对的可能又是一场争执,又有些害怕。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,还是讨好她。毕竟,我必须回寝啊。
一筹莫展之时,和我关系还不错的一位同学像天仙般降临在我面前。她正好刚做完家教回来,听到我有麻烦,很乐意地就陪我一起去了。
果然,那位阿姨像是还留有芥蒂,看到我的学生证,端详了半天,问,“这是你吗?”
身边的同学开口说话了,“是她。当然是她。”
她沉默,问了我寝室楼号,随后一声不响去取钥匙了。递到我手里的钥匙,分量很重,形状似乎也有特别。
开完门后,我迅速去还钥匙。春天的学校,哪怕是人气稀薄,也显得那么安详舒服。我开始想,如果自己不是有学生证,不是有同学帮忙,这一切会多难堪。而难堪的原因,是自己和阿姨闹僵造成的。阳光把我照得暖暖,钥匙扣在手上,脚步和心一起脉动。我决定去改变这一切。
还了钥匙,她把学生证还给我。
礼貌地说了谢谢。笑着跟她搭讪道,“那张校园卡后来去问过了,说是要照片和名字一起打,照片呢,要自己带好相机和数据线来传。我没照相机,也不好意思麻烦同学。”
“你可以试着和他谈谈,争取一下他的谅解。”她的话虽然有些让我无法苟同,因为我几度发现制度和权力才是关键,但是她的语气却也缓和了许多。
我顺水推舟道,“谢谢,我会再去争取下的。阿姨,我这个人也不好,丢三拉四,会忘记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是的,现在年轻人都这样。我女儿也是,时间虽然有,但一开始吧,总爱磨蹭,到最后来不及了,就开始马虎了。”
“恩,我也是。哈哈。”
……
一番互动后,我看见了那位顽固严肃的阿姨的脸上,浮出了某种相当温和的笑容。她还很语重心长地和我分享她的心事,“其实我们也不容易做。你想,如果你的寝室被其他人进入了,你开心么?为了严格把守,我们有时很辛苦,却也得不到谅解。”
回寝的路上,踩着脚底的阳光,看见自己的影子,桥边的绿色江水,被照得明晃晃。我仿佛觉得,这一切都有了个收尾,像是自己逃避许久的一个问题,需要解开,于是终于解开。而这世间,或许冥冥之间的确有种力量,推动我成长。
原来我可以避免伤害。许多时候,态度是最有效的取决点。不关系到我委屈,不关系到我违背良心,我只是站在了更远一步的位置,让感情淡一些,把事情映得更清楚些。